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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一挺了不起的人。虽然我不美,没钱,一把年纪了还没把自己嫁掉,甚至最近还失业,都从没影响过我那宇宙无敌的自信心,走在街上永远一副趾高气扬狐假虎威的样子,行人车辆花草树木通通自觉让道。因为我总是觉得,我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人生的一切,除一小半在那个谁也拗不过的老天爷手里外,其他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我以前还一直认为,这种盲目自信来自于我的强势性格,谁的人生不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呢?你总是受气总是做上帝牌包子,那是因为你不够坚定坚强。 最近论坛出现很多资源优化配置的帖,什么中国外国、城里乡下,条件好的那头生了个女孩,条件差的那边的男方父母兄弟就会站出来要求换孩子;还有为了超生把女孩赶到乡下甚至一辈子不认的事情。我真是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在我10岁,甚至18岁以前,命运并不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的,如果我生下来还没满月就被扔去乡下,还会有现在这个盲目自信的双失中年少女么? 我爷爷来自山东河北交界的地方,是重男轻女的重灾区。他很年轻参加革命,后来就一直呆在了城里,也算是个有点权位的老干部。但革命对他的人生观看来没有啥颠覆性的影响啊,当年奶奶生了一子一女,但因为爷爷奶奶工作都忙,就只把我爸留在了身边,把姑姑给送回了乡下。到我妈怀我时,那年头还没有B超,听说吃酸的可以生男孩,我爷爷就一天到晚买一种皮特别粗,肉特别酸的桔子给我妈吃,我小时候一直皮肤黑,我妈总对我说:“别怪我,怪你爷爷老给你吃那种桔子!” 生下来不到两个礼拜我就得了肺炎,一直高烧不退。当时的特效药好象是叫啥丙种球蛋白,两百多块钱一支,有钱还买不到要特批,我爸最后没办法了,只好去求爷爷找人批了一支(他们爷俩关系不好,我爷爷算是个官,但我爸几乎从来不沾他的光,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再后来妈妈又怀了个孩子,当时计划生育刚刚开始抓得不是特别严,要生还是能生的,但我妈觉得家境不好(我们家从不靠爷爷),为了把所有资源都能集中到我身上,思前想后,一咬牙,把这胎打掉了,是个成了形的男胎。这事是我到读研的时候才听我爸说的,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妈妈对我管教严厉,是把我当男孩养,她心里一直遗憾没生个男孩,可怜我妈就这样背了二十几年的黑锅。在我青春期特别叛逆的时候,有一次我巨有文化地对我妈喊:“你爱我,不过是像王夫人爱宝玉!”把我妈快气晕了都,每次她一提起这事都恨得牙痒痒的(由此可见,我们是一对多有气质的母女啊,挖卡卡卡)。 反正从小,我家是慈父严母,我觉得爸爸特别亲,因为妈妈总是骂我打我逼我读书的那个。还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为了我以后能读重点中学,她就做主举家迁到将来成为我母校,一所省重点中学所在的区。初中毕业爸爸准备安排我进铁路中专,当时中专非常俏,铁路也是棵大树,有关系才能进。妈妈力排众议,坚决要我考本校高中,将来再考大学。那会儿的我正是厌学期,听人说进了中专就可以开始混日子再也不用读书了,无限神往啊,对我妈拦住了我混吃等死的锦绣前程十分不忿,跑过去对她喊:“是你要我考高中的,将来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前途都被你毁了,你负责任吗?”把我妈当场噎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以我由衷觉得自己从小就不是个凡人啊,不是武曲星就是扫把星下凡,我初中就能从人生前途的高度跟我娘展开争论了。 最后我还是屈服于我娘的淫威读了高中,再后来就一路无事按下不表,到现在混了个说高不高的学历,一身说小不小的脾气,现在轮到我娘经常笑咪咪跑来征求我的意见了。 我最近看了论坛这些换孩子之类的事后感慨良多,原来幸福真的不是必然的。我记得读小学那会儿去山东的大伯家,他们家的女人真的是不上主桌的,我跟我娘是客人才坐了主桌,后来我跟我娘都再也不要去大伯家了嘿嘿。我大伯是那个县城的公安局长,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还只有十来岁呢,四个小孩一人一栋将来结婚用的楼房就起在那里了。但就这样有钱,三个女孩都只读到中学或中专,我记得三堂姐很聪明也很要强,爱读书,但大伯认为女孩子读个屁书,初中毕业就把她送到部队里去了。我那个堂哥,是长孙兼唯一的男孙,从小就被纵得不成样子全家没人治得了他,家里倒是想让他读书可惜他读不进,还不到二十岁呢就结婚生娃给俺爷爷添曾孙去了。而我娘一直跟我说,我就是读到博士,家里也会供到底的! 从来没有被亲爹亲娘嫌弃过的感觉原来这么好!我真是由衷地觉得自己除了长得不美,没有钱,还没嫁掉加最近失业之外,人生简直没有任何遗憾了!天呀,瓦蓝瓦蓝滴,云呀,雪白雪白滴,我走在街上趾高气扬狐假虎威行人车辆花草树木全都要给我让道!晚上我一激动就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而我一不在周末打电话他们就特别紧张:“是工作不顺心吗?”(我早没工作啦!他们不知道,嘻嘻),“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总不能跟他们说,其实我这个电话是打来感谢二老,你们没有在我两个星期得肺炎时烧死我,没有在我无力反抗时把我扔到乡下去,或者跟啥同村同宗的狗娃二剩做交换,没有在我厌学时纵容我,没有在我想读书时不肯供养我,你们真是全天下最好的爹娘啊!我能自由自在成长为如今这样BH的样子,都是你们的功劳!(他们应该不想要这个功劳。。。) 因为无法当面表达,我就把这感动憋成了这曲爱的赞歌。看来我这辈子是拿不了诺贝尔奖也成不了亿万富翁了,能给他们最高规格的感激估计也就是多拍拍他们马屁,幸好,他们现在觉得只要能把我当处理品随便找个男的推销掉就可以烧高香了,也不会对我不切实际地要求过高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