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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祖上就跟“吃”很有缘。据说我曾祖父是当地很有名的商人,做的是粮食生意,还经营一家很大的粉丝厂,这个粉丝厂迄今仍保留着,只不过早已收归国有既而破产既而私营化,却早已不是我家的资产了。后来我常听人说起,这个粉丝厂生产的粉丝是老牌子的传统货色,又不经有点得意。 说到粉丝,我们这地方吃的一般叫做“南粉”,据说是因为产自湖南而得名,原先跟山东产的龙口粉丝、北京产的清河粉丝齐名,但我在上海能买到的却只有“龙口粉丝”这一种,口感干粗远不及我在湖南时常吃的这种。我父亲早年也在这家粉厂做过工的,他说一般南粉用的原料只是蚕豆,而原先我们厂子里用的却是精挑细选的绿豆,因而粉丝更为细白,口感柔软,下火锅久煮也不会断碎。只是时代久远,这些传统的讲究有没有被保存下来便不得而知了。 奇怪的很,我们家的人都爱吃南粉,怎么吃也不烦,我是说整个家族。 我们家族每年都有几趟大聚餐,或是年节,或是祭祖,或是族中某个年长的叔伯生辰。我有个叔叔,我父亲的堂弟,是族中第一能厨,每次的聚餐都是由他掌勺。他的拿手好菜便是红烧南粉,现在餐馆里也有这道菜,名字取得颇有意思——“蚂蚁上树”,可我还是爱吃这个叔叔烧的。我父亲说,我们当地有个讲究,做席的时候若没有羊肉便以南粉代替。我并没有找到南粉与羊肉的共同之处,两相比较我反而更爱南粉。我小时候,每一次的家族聚餐都有这道红烧南粉,大约是当年各家都不怎么富裕,族里人又实在太多,节约起见还是以南粉代替羊肉为好。 我特地跑到厨房看叔叔做过这道菜,并没有什么特别,烧热油锅,将肉末爆炒,加入大量新鲜的小红辣椒,南粉用温水泡开了也下锅翻炒,用龙牌酱油和少许盐、味精调味,加一点点水稍微焖一下,撒上蒜叶提香,就可以出锅了。每每一大盘南粉一上桌,便被急迫等待着的人们分入各自碗中,顾不得烫撮尖了嘴一吸,那味道又辣又香,一不小心就被呛得一个劲儿的咳嗽。 我到上海以后也按着这方法做过好几回,或者是原料的原因,或者是火候掌握得不好,又或者没有了一大家子人抢着吃的乐趣,总之吃上去完全不是当年在家乡吃的那个味道。也许,有很多东西离开了家乡就失去了原本的风味。 再后来,偶尔我从上海回来也能赶上一两次的家族大聚餐。但此时各家家境逐渐殷实富裕了起来,就连羊肉也是司空见惯了,这红烧粉丝叔伯们更是觉得上不了台面,于是渐渐地便从我们家族的聚餐食谱中消失了。我们这些晚辈们并不领情,每每羊肉上桌,我们便敲打着碗筷嚷嚷:“我们要吃南粉,我们要吃南粉。”长辈们甚是无奈。 |
